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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西西里(七):众神守望之处的那一抹土耳其白

(2020-03-01 14:53:41)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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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卡尔塔吉罗内,继续向西,这是阴晴不定的一天。
 
旅行回来,有朋友问我,这次西西里之行我最喜欢哪儿。西西里让我心动之处不止一处,但有一个地方一定要去:阿格里真托。
阿格里真托(Agrigento),这个传说中的众神守望之地,在公元前和叙拉古一样,曾经是古希腊最重要的城镇之一,也曾经是西西里最辉煌的地方。希腊诗人品达尔(Pindar)把它称为“人间最美的城市"。它是我们此行最期待的地方之一,因为这里有号称"希腊之外最壮观的神殿群"--神殿之谷(Valle Dei Templi),这也是我们此行经过的第四处世界遗产。
 
但为了找到这个神殿之谷的入口,我们却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Google地图在西西里经常指引错误。开始我们按照它导引的方向开过去,到了目的地,却是一个拥挤的停车场。很多当地人开车到那儿的一个泉水口打水;然后继续寻找,第二次导航显示神殿之谷到了,却是一个繁忙的交通要道。第三次不看导航,一路沿着山路开过去,反而顺利找到入口。
神殿之谷虽然叫谷,但其实是一处山脊。沿着山脊错落分布着七座古希腊神殿。2000多年岁月流逝,多少代人来了又走,而这些神殿却一直默默地矗立在那儿。
 
阿格里真托建于公元前580年左右,那时候的名字是阿克拉加斯(Acragas),最初的居民来自东边的盖拉(Gela),因为这儿气候宜人,土地肥沃,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移居此地。到公元前六世纪中叶,阿克拉加斯的发展已经超过了盖拉。
 
当时阿克拉加斯的统治者是法拉里斯(Phalaris),在他的主持下,加固了城墙,修建了水渠,和迦太基人的贸易也越来越兴盛,城市越来越富足。但颇为讽刺的是,法拉里斯让后世更牢记的却是他的暴政和历史上最毛骨悚然的酷刑之一:以他命名的铜牛刑(Bull of Phalaris)。
 
据说法拉里斯喜用酷刑杀人,但他对刑具都不满意。有一天,一个雅典的铜匠佩里洛斯(Perilaus)献上了一个铜制的公牛,牛肚子有个小门,能将被害人关进牛腹,然后点火炙烤铜牛底部,从而将受害者活活烤死。法拉里斯对这项设计非常欣赏,但为了验证效果,他让手下把佩里洛斯第一个投入牛腹——这可比中国武则天时代的"请君入瓮"早了1000多年。若干年后法拉里斯被推翻,同样死于铜牛。
 
那时的阿克拉加斯非常富裕,城市人口最多时有将近20万。饱暖思敬神,于是这片土地上,一座座供奉希腊诸神的神殿,就此诞生。
 
在神殿之谷的入口处,是残存的赫拉神殿(Temple of Hera)。

这座神殿大约建于公元前450年,供奉的是希腊神话中主宰婚姻和生育的女神--赫拉(Hera)。在希腊神话中,她是天后,也是万神之主宙斯(Zeus)的妻子。

虽然在读书期间,我因为专业关系接触了一些希腊神话,但真正认真了解它,还是因为儿子。我们半年多前从巴尔干回来以后,儿子自己去找了全套的希腊神话来读,并对希腊诸神如数家珍,我也陪着儿子,把希腊神话又好好读了一遍。

和中国神话那些一本正经的盘古,女娲,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等等绝然不同,希腊神话人物要生猛的多。

作为万神之主的宙斯处处留情,处处留种,他不仅和女神,也和普通人发生关系,他有过七位妻子,24位情人,后代有46位之多。(相形之下,我们的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好像一个儿子都没有)。

赫拉是宙斯唯一的正妻,也是他的亲姐姐。虽然情人众多,但宙斯许诺赫拉是唯一的天后,并且和他平分权力,共治天下。一路上我和儿子讨论,为何宙斯可以和他的姐姐结婚,儿子说,他们是神,神是无所谓DNA的。
 

古希腊人极其崇拜宙斯,认为他是他们的祖先,也对天后赫拉敬畏有加。

 

这座神殿是典型的多立克(Doric)风格,整个建筑呈长方形。短边有六根柱子,长边有十三根柱子。
 
据说这座神殿建成30多年后,当时的西西里小城塞杰斯塔(Segesta)请雅典派兵协助攻打塞利农特(Selinus),后者却在叙拉古遭到惨败。塞杰斯塔继而邀请迦太基人,迦太基军队就此席卷西西里,这座赫拉神殿也在公元前406年迦太基人对阿克拉加斯的围困战中毁于战火。
 
在经历二次布匿战争以后,罗马人战胜了迦太基人,并把西西里变成了它的一个行省,荒废了200多年后,这儿被重新整修成罗马神殿。
 
有意思的是因为罗马人对希腊文化十分仰慕,于是他们全盘吸收了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与故事。所以虽然名字不同,但还是可以在两个神话中找到人物的一一对应关系。比如,希腊神话里的天后赫拉在罗马神话里面变成了朱诺(Juno),而希腊神话里的宙斯,在罗马神话里面是朱庇特(Jupiter)。所以赫拉神殿也就被罗马人称作朱诺神殿(Temple of Juno)。
 
曾几何时,天后神殿是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举办婚礼的地方。那时候,成双结对的年轻人会在婚前来到这个庄严的地方,来到天后的神像前祈祷,祈求婚姻美满,夫妻长相厮守。

可惜,我眼前的这座天后神殿早已没有了屋顶,没有了祭坛,只余下光秃秃的25根石柱。
 

我们现在看到的赫拉(朱诺)神殿是利用原物复位(Anastylosis)的技术,从18世纪就开始的缓慢的复建过程的结果。再过200年,我们的后代能看到它的全貌吗?我不敢肯定。时间的破坏力巨大,很多东西是无法失而复得的。

 

这两尊身着罗马托加(Toga)的无头雕塑是2005年对神殿附近进行考古发掘的时候发现的。虽然托加雕刻的非常精美,但因为雕像没有头颅,现在的人们已经很难判定他们的身份了。人们猜想他们都是当时阿克拉加斯的重要人物。还有人说,也许他们就是罗马派驻这儿的总督的雕像,那时候每一任新总督上任,就要更换雕像,但因为雕刻一尊石像费时太久,于是当地人想到一个讨巧的办法,每一次新任总督上任,雕像只要把头部换成新总督的样子就可以了。
 
 
临近赫拉神殿的和谐神殿(Temple of Concordia),是神殿之谷中保存状况最好的神殿。它建于公元前450到公元前440年,是西西里最大的多立克建筑,其完整程度仅次于雅典的帕特农神殿。
 
神殿的命名来自于附近发现的一个刻有Concordia的拉丁铭文,这个拉丁文铭文到底和神殿有何关系,如今已无人说得清楚。当初希腊人到底把这座殿献给哪位神祗,也已无法考证。
但用和谐这个名字来形容这座神殿结构的对称,均衡,我倒觉得很合适。神殿正面的6根立柱和侧面的34根立柱,历经2500年的历史变迁,依然完整无缺,这让看惯了古希腊遗迹的残缺不全的我,倍感震惊。
 
这座神殿保存的如此完好,一个重要原因是六世纪时,基督徒们把这里当做教堂,教堂的祭坛位置就是原来供奉希腊神像的地方。直到1785年,教堂改造的部分才被拆去,恢复为希腊神殿原来的模样。
这座神殿不单单是神殿之谷的标志,它的六柱立面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标志的原型。
 
和谐神殿前面有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像《坠入的伊卡洛斯》(Fallen of Status of Icarus),它是波兰艺术家Igor Mitoraj于2011年前后创作的。
 
伊卡洛斯(Icarus)是希腊神话里代达罗斯(Daedalus)的儿子,为了逃离克里特岛,代达罗斯用蜡和羽毛制作了两副会飞的翅膀,并叮嘱儿子,飞行时千万不要离太阳太近。但伊卡洛斯飞得太高兴,忘记了父亲的嘱托,越飞离太阳越近,结果翅膀上的蜡融化,伊卡洛斯在父亲眼前坠入水中而死。
 
代达罗斯带着悲伤的心情独自飞往西西里岛,最后也终老于此。
 
 
神殿之谷和叙拉古的古希腊剧院相仿,也有一条古墓之路。但叙拉古的古墓是建在沿途的崖壁之上,而这儿的古墓却是凿于曾经的古城墙之上。
 
这些巨大的石壁在古希腊时期,曾经是城墙的一部分。公元4到公元7世纪,当地人在这些石壁上凿穴成墓。早期基督徒也许为了早日升天,多采用这种被称为Arcosolium的这种墓葬方式。
 
 
这些也是早期基督徒的墓地。
 
神殿之谷历史最久的神殿是建于公元前520年的赫拉克勒斯神殿(Temple of Heracles)。
 
作为西西里人的赫拉克勒斯是古希腊神话中最牛的大力士,这座神殿就是为了祭祀这位阿克拉加斯人心中的大英雄。神殿原有38根石柱,可惜在后来的西西里大地震中全毁。1924年考古学家在多年考证和研究下,重新竖起了其中的8根。
 
去神殿之谷之前,我想象中的希腊神殿都应该是我在意大利本土,在葡萄牙,在巴尔干半岛看到的那样灰白色的大理石建筑,但神殿之谷展现在我面前的却是黄灿灿的一片,这是不同于诺托小城蜜糖色的一种金黄。
 
不同于意大利和希腊本土的大理石建筑,这儿的所有神殿,都是用当地特有的火山凝灰岩(Tuff)建造的。凝灰岩的质地比大理石松软,如果走近细看,会发觉这些石材因为千百年的风雨侵袭,早已千疮百孔。
但正是这样的破败和颓废,才更让人感受到时间的无情。
 
面对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陈子昂的那首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坐在这样的地方,让我们对于历史会更多一份无言的怅然。虽然培根说过,读史使人明智,但历史也会让人痛感世事无常。
 
双子神殿(Temple of Castor and Pollux)。据说这座神殿当初占地达541平方米,但曾经的34根柱梁早已荡然无存,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四根石柱还是19世纪的考古人员经过千辛万苦,才从废墟里面拼凑并树立起来的。
 
 
神殿之谷中最大的废墟就是这片宙斯神殿(Temple of Olympian Zeus)。公元前480年阿克拉加斯人为了庆祝对于迦太基人战争的胜利,修建了这座占地最大的神殿。但公元前406年阿克拉加斯被迦太基人占领后,这座宙斯神殿再也没有机会完工。
火山神殿(Temple of Vulcan),只有一根巨大的石柱,孤零零地刺向苍穹。
 
穿行在废墟之间,海风迎面袭来。不远处传来父子俩的对话:
 
LG: 你相信诸神的存在吗?
 
儿子:我不知道,但如果他们存在,那他们肯定比我们人类要高明。
 
LG:耶和华和宙斯都是至高无上的大神,他俩到底谁听谁的?
 
儿子:他俩不是一个系统的神,所以应该互不干涉。
我想:假如那些希腊神祗真的存在,他们应该不太愿意现代人总是大兴土木地试图去复建这些遗迹。如果历史决定让这些曾经的辉煌走向不可逆的颓废,那就遵从历史的选择吧。即使勉强重建,也终有随风而逝的一天。
神殿之谷占地约10平方公里,一座座神殿看过去大约需要2-3小时。这个西西里考古遗址有两个入口,比较麻烦的是参观线路不是环线,如果从同一个入口进出,则全部看完需要原路返回。为了节省体力和时间,我们把车停在一个入口,然后打的从另一个入口进入,这样看完正好出园取车。
只是西西里人比较死板,他们要求租的语音讲解器必须在同一个入口归还,于是我们从A口入园,B口出园,取车,然后再开会A口归还讲解器。
相对于西西里其它城镇,阿格里真托吸引游人眼球之处都在城外,相比之下,它的老城比较平淡。
 
我们租住的民居位于城中心。
 
这套二室一厅的民居在Booking.com上的评分高达9.5。房东是一个帅哥。喜欢NBA的儿子说,他长得非常像小牛队以前的球星诺维茨基。
 
我们到达的时候,房东早早在屋内等候。他不仅给我们亲手做好了一桌精致的点心,冰箱里还放了一瓶他爷爷在自家的葡萄园亲手酿制的葡萄酒。
 
一路上西西里人的热情和温暖,很难用言语表达。那种暖意在我们的旅途中一点点的透入心扉,当我们开始回忆的时候,又一层层地从心底沁出来。。。
 
在住处稍事休息,LG和儿子就嚷嚷着要出发。今天他们俩有一个计划很久的无人机飞行任务。
 
 
从阿格里真托行驶大约半小时,我们来到一个小渔村,停下车来,一路走下海岸。
 
阿格里真托的名片不只是神殿之谷,还有一处秘境,多年来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旅行者。这就是土耳其台阶(Scala dei Turchi)。
 
它的名气很大,电影《Malèna》(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也曾在那儿取景,但它的具体位置究竟在那儿,网上众说纷纭,因为它是一个无人管理的野境。
太阳在浓重的水气中,慢慢落向海面,荒凉的沙滩上前后似乎就我们仨。
 
这段几百米的松软沙滩很难走,终于,眼前出现一片白色海崖,土耳其台阶就在前方。
 
 
雾霭中,它缓缓伸进青色的大海。。。远远地我看见石崖上有个人影伫立在风中,那一刻,时间就此凝固。。。
 
这种独特的白色石灰岩形成的地质结构,让人不觉想起土耳其的棉花堡。但棉花堡的白色来自于长年累月地下泉水的钙质积累,而西西里这座土耳其台阶的白色,却是天然形成的。
棉花堡早已成为土耳其的网红景点,为了保护它,土耳其当局不仅要求游人脱去鞋子,小心翼翼地登上那片脆弱的美景,而且时不时的还会为了保护,关闭景点。
 
但这片"土耳其阶梯"却完全彻底地不设防,随便游人登攀。
土耳其台阶名字的由来源于这儿曾经是一土耳其人为主的海盗最爱的突袭地和栖息地。
迎着落日,我们登上白崖。这是那天LG拍摄的我最喜欢的一幅剪影。
 
走上白色的石崖,转过拐角,眼前是更广阔的白色世界。
 
诺大的石崖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游人。
 
一对恋人惬意地躺着。
 
身后皑皑白崖,眼前滔滔海浪。
 
此情此景,怎能不放飞无人机呢?
 
 
其实世界本没有那么复杂,返璞归真,黑白天地间,最简单的最美。
 
 
那一天的那个下午,土耳其台阶之美只归我们仨所有。
 
 
暮色渐沉,因为担心天黑开车下山有些麻烦,我们不得不挥别了这片白色的世界。
 
多年的风化,让这些石灰岩表面形成了一层非常细腻的白沙,沿途也有不少小石头从崖上松动剥落,所以下崖要比上崖困难许多。
 
陡峭的崖壁上,儿子不忘摆酷。
 
夕阳下我们踏浪而归。
 
 
这些年我们带着儿子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他已经从一个胆怯的小男孩成长为一个非常独立的小伙子。
 
5年前的他还因为冒雨翻山越岭去五渔村的艰难而哭泣;4年前的他在罗马,还因为姐姐骗他地底下全是死人而吓得一夜睡不着;3年前的他还因为LG要带他去葡萄牙埃武拉的人骨教堂而宁死不从;而现在,他已经可以笑看旅途中的一切折腾和磨难了。
 
曾经有人说,天下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有他人在负重前行。儿子,让我们一起负重前行,只要在你单纯的世界里依然岁月静好。。。
 
回到城里,天色已暗。下午"诺维斯基"和我们告别的时候,曾经推荐了一家餐厅。他说,如果我们晚上要去那儿吃饭,记得通知他,因为那家餐厅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他会事先通知对方好好准备。
也许因为下雨,那天餐厅里没有几个客人。但饭菜极好。
 
不仅餐前的冷盘极其美味,海鲜也很鲜嫩。
 
 
最让LG吃惊的是,居然第一次在意大利,在西西里吃到了清蒸鱼。我们一直认为西方人吃鱼是远远落后于中国人的,他们对鱼的处理方式也非常懒惰。似乎除了油炸,就是油炸。没想到,阿格里真托人也会清蒸鱼。
而我和儿子最喜欢的却是这盘提拉米苏。
 
吃完晚饭,告别老板,走出餐厅,不知不觉,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看见街上张灯结彩,我才意识到,还有不到一个礼拜,就是圣诞节了。


 

这是父子俩在土耳其台阶拍摄的无人机视频。为了拍摄全景,儿子第一次冒险操纵无人机贴着海面飞了将近2公里,因为海风猛烈,有些片段的视频有些不稳。

搁笔之际,新冠肺炎的疫情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全球很多国家。由衷希望,当我完成西西里之行的这个系列的时候,疫情能够得到控制,而我们又能去畅想和计划下一次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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